有關此圖上各星官與恆星的研究已不少,筆者不再贅言。這裡僅將就圖上所繪天象究為何地觀測者所應見一事,稍做補充。

〈地理圖〉

  潘鼐氏的研究顯示〈天文圖〉上所繪應為北緯三十四度左右所見之天象。其推論是由常隱圈、常顯圈與赤道圈三者的半徑互較而得出的。若從常顯圈附近選取較易辨識的恆星來校核,結果亦同。此與圖跋上的文字紀述全然相合:

自地上觀之,北極出地上三十五度有餘,南極入地下亦三十五度有餘。

此處「三十五度有餘」即同北宋首都開封的緯度(34.8 degrees,合古度35.3度)。

  但黃裳作〈天文圖〉時,宋室已南遷臨安。臨安位於北緯約 30.2度,與開封相距幾達5度。常顯圈半徑(亦即極高)隨觀測地點而異之事實,當時應已為一常識,如《新唐書‧天文志》中所引一行的〈大衍曆議〉一文即指出其所測各地不同的極高,高宗在臨安新製紹興渾儀時亦再度測得「南北極出入地皆三十一度少度」。黃裳為何不以臨安卻以開封的觀測點為繪圖依據?可能的解釋有二:一為黃氏所引的原始資料或本於北宋的觀測結果,為求製作簡便,故未加修正以適應實際需要。二為黃裳或因政治的考量故意不以偏安的臨安為對象。黃裳在任王府翊善時,屢勉嘉王勿忘故土之失,曾製輿地圖以獻,望其「披圖,則思祖宗境土半陷於異域而未歸」,其獻八圖亦深含此意,〈地理圖〉的圖跋中即稱:

……乃今自關以東、河以南綿亙萬里盡為賊區。追思祖宗開創之勞,可不為之流涕太息哉,此可以憤也……。

故有可能以開封為對象做為教導嘉王不忘故土的表徵。

  〈天文圖〉圖跋上的文字在史籍中最早見於宋王應麟(1223-1296)《六經天文編》中的〈璣衡門〉內。王應麟在淳祐八年(1248)時「差監平江百萬東倉」,後又歷任「浙西提舉常平茶鹽主管帳司」及「浙西安撫司幹辦公事」。而王致遠於浙西平江府摹刻黃裳四圖是在淳祐七年(1247),故王應麟應極可能親眼見到〈天文圖〉石刻。

  《六經天文編》或為王應麟於晚年時所作,此書現存最早的版本是元順宗至元三年(1377)所刻的慶元路儒學刊本。經比較此本與圖跋上的文字,發覺除極少部份外幾乎完全相同。表一列舉各個相異之處。其中十二次中的「玄枵」在圖跋上作「元枵」,元刊本的《六經天文編》中則如常地書作「玄枵」。此或因黃裳及王致遠為遵從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開始的改「玄」為「元」的避諱習慣而更書的。潘鼐氏在其〈蘇州南宋天文圖碑的考釋與批判〉一文中,稱《六經天文編》中所書為「元枵」,潘氏並未指出他所根據的版本,但應為清代的刻本,譬如清張海鵬輯《學津討源》中的《六經天文編》即書作「元枵」。元代慶元路儒學刊本則已將宋諱還原。清刻本所以作「元枵」,係避康熙帝玄燁之名,與宋代的避諱無關。

表一:〈天文圖〉圖跋與《六經天文編》異文對照

 

〈天文圖〉圖跋

《六經天文編》

行1

謂之渾沌云者

*謂之渾沌渾沌云者

行1

*清濁渾者為人

清濁渾者為天

行5

一畫一夜

*一晝一夜

行9

晝夜循環幹旋

*晝夜循環斡旋

行10

*主生養恩德

王生養恩德

行18

水則會影

*水則含影

行19

*遠日三分謂之遐三

遠日三分謂之遐二

行28

*君侵臣職

君使臣職

行29

光芒震曜

光芒震耀

行32

一氣分為四氣

*一氣分而為四氣

行33

*每一氣分為初終

每一氣分其初終

行34

自十二為二十四

*自十二而為二十四

行38

他月倣此

他月放此

行38

次名元枵

次名玄枵

說明:此表中之行數即圖二跋文之行數。若筆者以為從所引文字或前後文之語意或語法可推敲出何者較為妥切,則於其前加一「*」符號。

  由於《六經文天編》與〈天文圖〉圖跋上的文字各有訛誤或缺漏之處,故王應麟所引黃裳的文字或非取材自圖跋,有可能乃直接引自當時或尚存的黃氏著作集。又《六經天文編》中尚引其它未見於它處的黃裳的文字,亦加強上述假說成立的可能性。由〈天文圖〉上部份文字訛漏及星位錯亂的情形,可知王致遠當時所請書丹刻石之人,並非十分慎重其事。

  又在王氏所刻黃裳四圖中,可見少許改訂的痕跡,如〈帝王紹運圖〉中稱理宗(1224-1264)為「今上皇帝」,但黃裳進圖是在光宗初年,其時理宗猶未生。故今所見之〈天文圖〉不知是否仍盡為黃裳所繪之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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